“他人间走一遭,入眼皆是离别。”

时间循环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佩奥斯托利亚”猛的回过头去,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声音实在是令他太过记忆深刻,以至于下一瞬间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奔去了发出响声的方向,惶急而不可耐的穿过错综复杂的森林,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狂奔,最终冲破了仿佛漫无边际般的枫叶林,熟悉的画面就这样撞入眼帘——




“劳驾,能帮个忙吗?”





佩奥斯托利亚拽着那人狂奔。他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眼瞧着日头快落下来了,这才狠下心回头去看那少年,趁着喘息的间隙问他:“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学生寻找物品的区域只在森林外部...外部那一圈,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也不知道…我接到的物品位置在这儿…我就来了...”少年浑身是伤,在奔跑中艰难的回应着他,“你呢?”

你呢?

佩奥斯托利亚不去听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眼眶一热,偏过头去,紧紧的闭上了眼。“我的物品位置也在森林深处...这种情况历年都没有出现过。”佩奥斯托利亚艰难的寻找着自己的理智,试图努力回想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学生进去森林是很危险的,不是儿戏,回去必须要...必须要向院里的长老反映。”

“啊对...”佩奥不自觉的加快了步速,“你是哪个学院的?我是蓝院的佩奥斯托利亚。”

“我叫加勒特,黄院的。”

加勒特,加勒特布莱恩。佩奥斯托利亚在心里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个名字,钝痛从心脏蔓延到指尖,他险些拽不住加勒特了,于是他匆忙松开了手,惹的对方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对不起。”佩奥斯托利亚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我.....你,你需要疗伤,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我们休息一下吧。”他的语气越发轻柔了,手下的动作也细心的很。“你的宝石魔法很厉害,门德鲁老师肯定会喜欢你的。”

“你也很厉害哦。”加勒特笑着躺好,指了指身上大大小小这一堆伤口。“好啦,快帮我治疗一下吧?”他冲佩奥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点委屈。“这一路跑下来还真是有点疼呢。”

佩奥斯托利亚猛的低下头,一点也不敢看对方了。“啊...好,对不起。”

他沉默着将那些汹涌的情绪生生压下,一字一句的揉碎后锁在了心底,在不断自我折磨的悲哀中无声叹息,不动声色的把那些掺着血的情绪越埋越深。佩奥斯托利亚愈发小心的释放着魔力,低着头略微自嘲的笑了笑。“我这个只能算作应急治疗,比不上绿院的治疗师们,你先将就一下吧。”

加勒特似是太累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默默地看着佩奥帮他治疗,他借着昏暗的光线隐约看见对方耳旁有什么东西反着光,微微发亮,便随口问道,“你的魔法石也是耳坠吗?”

佩奥斯托利亚耳边“嗡”的一声,刚刚处理好的思绪一下乱成了一团,眼前隐隐发黑,大脑一片空白。“...是啊,你的也是吗。”他恍惚间听见自己这样说,“真巧呢。”

“你手臂的伤不太妙,我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吧。”佩奥斯托利亚未等他回答便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抬手用元素凝出一支箭,干脆利落的划开了自己的校服披肩,末了“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给加勒特细心的包好了伤口,随后拍拍手站起身来,俯身将加勒特也扶了起来。“走吧,回学院去——应该会有老师来接应我们了。”






集合地点空无一人。

他们确实回来的太晚了,可这仍不是某些人擅离职守的理由。虽然佩奥斯托利亚也不指望着重来一次某些极不负责任的庸人就可以改过自新,但他依旧冷下了脸色。

他扶着加勒特靠坐在学院围墙边缘,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次他实在是不想一直等到卢缇叫来科莉安才回去了——他不忍心加勒特等那么久。

“这附近应该会有巡逻的老师。”佩奥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学院的结界是拦不住他的,佩奥斯托利亚走了几步,夜色遮掩下加勒特大概也看不真切,于是他侧过身走进了围墙里,随手拦住一位巡逻的高年级学生,柔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今天的巡逻长老是谁?”






“桑斯坦长老。”佩奥斯托利亚脸色柔和,但口气却有些冷硬。“请问核对学生数目的老师为什么没有在集合地点?”

说完又觉得自己是有些迁怒了,于是不太好意思的放缓语气,“是这样的,有一位黄院新生的物品地点被分在学院深处,又遇上了魔兽,恰巧被我遇见了...现在他受了伤,能不能让他们的负责人带一位治疗师来西门接应一下?”

他对面的红袍青年名叫桑斯坦崔尔达,红院的长老,也是「学院」的四位大长老之一,这四位长老看上去都是青年模样,但实际年岁大概要算是佩奥的曾祖父辈分了。

“我看看,今年负责接应新生的老师是——拓尔森,怪不得。”桑斯坦倒也没有追究佩奥的失礼,他和蔼的笑了笑,挥手从旁边的书台上召来一本书册,在黄院的那一页点了点,书页泛起微光,一个清冷的男声传了出来,“什么事,桑斯坦?”

“请派些人到西门去,你有新生在森林里受伤了。”桑斯坦回应道,“门德鲁,我希望你的语气能够柔和一些,毕竟今年的...”

门德鲁果断切断了通话。

“抱歉让你见笑了,小院长先生。”桑斯坦合上书本放在一旁,偏过头对佩奥笑了笑。“门德鲁长老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不是院长。佩奥几乎是下意识的否认了这个称呼,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桑斯坦尴尬的笑了笑。

以及门德鲁长老并不是心情不好,他只是不想和你说话而已。






身心疲惫的佩奥斯托利亚拿着从桑斯坦那里借来的通行证,晃晃悠悠的扶着加勒特从西门进了学院。“我刚才请了位学长帮咱们去找老师和治疗师了,应该一会儿就会过来。”

加勒特点了点头,突然瞥见对方小臂上有一道极长的伤痕,虽不深但仍有些触目惊心。“麻烦你了...你的手没事吧?”

“也许是路上被树枝划的吧,没事。”佩奥斯托利亚低头扫了一眼,抖下袖子遮住了伤口。“你伤的比我重多了,回去了要好好休...”

“加勒特!”突然从楼里冲出来的黑发少年打断了佩奥的话音,匆匆忙忙的跑到了加勒特身前,眉头皱的快要拧成一团。“你怎么搞的?知不知道你家里都急疯了?你,你...”少年你了半天也没能说一句话来,气得直哆嗦。

啊,是卢缇。佩奥心想。他总会来接加勒特的。

“啊,我要寻找的东西被放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找了很久......”加勒特安抚性的拍了拍卢缇的肩膀,末了突然话锋一转,笑着凑到了人家耳旁去。“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呀?”

卢缇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不过我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嘛,诶诶你别拽我呀我自己能走的...卢缇,卢缇!”卢缇终于是忍无可忍了,他伸手拽过这个火上浇油还喋喋不休的伤员,黑着脸就要往楼里走。

加勒特被拽了两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拍拍卢缇让对方稍等自己一下,回头冲佩奥眨了眨眼,“今天谢谢啦,佩奥。”

卢缇这时才发现楼下还有第三个人。

一直沉默着的佩奥斯托利亚礼貌的笑了笑。“不客气。”

卢缇迟疑了一下,“这位是...?”

“我碰巧在森林里遇见了你的朋友,就和他一起回来了。”佩奥向卢缇伸出手来,“我是蓝院的新生,佩奥斯托利亚,你好呀。”

“...我是裴西索,卢缇裴西索。”卢缇一愣,缓缓伸出手同佩奥握了握。“绿院新生。”





“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同时抬头望过去,只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位面色不善的白袍男子,衣袖边缘因楼内灯光的缘故隐约能看些见流动的浅金色暗纹。

“拓尔森..老师。”佩奥斯托利亚皱着眉退后了一步,将自己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面。“对不起,我们很快就上去。”

“你们这些新生就是不懂规矩....总给老师们添麻烦。”拓尔森阴阳怪气的开了口,眼神里透着十足的鄙视。“一个个冒冒失失的,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往长老那里报.....”他扫了三人一眼,冷哼一声,“怎么不去找院长先生?”

他准是被哪位长老骂过了。佩奥斯托利亚冷冷的想。蠢货,我就在这儿呢。

“都是孩子,偶尔一两次不懂事没什么的。”

穿着绿色长裙的科莉安突然出现在拓尔森身后,她温和的笑了笑,“这么晚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佩奥斯托利亚微微一愣。

拓尔森的出现是上个时间线里没发生过的,但还算是意料之中。可无论是来迎接加勒特的卢缇还是来为他们解围的科莉安,都仿佛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把一切事件带向原本世界线里的“正轨”。

有些既定的事实是不能被改变的。佩奥无端惶恐起来,可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



拓尔森甩了甩袖子,不满的离开了。佩奥斯托利亚在剧烈的心跳声和强烈的眩晕感中勉强向科莉安道了谢,又同加勒特他们告别,浑浑噩噩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伤口是真的不怎么疼,用在让人略微清醒些上却是足够了,于是佩奥斯托利亚掀开衣服看了看,不打算让它提前愈合了。他嘴里咬着纱布的一头,一边不太走心的包扎着手臂的伤痕,一边哼着些听不出调的曲子,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面,显得异常诡异。

睡一觉就好了。他心想。努力忽略着胸口随呼吸起伏不定的沉闷痛意,安静的躺在了地上,在吊灯刺目的灯光中闭上了眼。



这是第一次循环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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